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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慈昌淦陈维谐两先生

作者:杨怀志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收录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1-9-13 【字号:  

  慈昌淦和陈维谐两位桐城教育界老前辈,从上个世纪初就在桐城中学任教,且在同一个教研组,教同一个学科数学,多半是平行班,朝夕相处,时间长达四十多年,互相切磋观摩,共同提高教学水平,并建立了深厚的情谊。慈先生社会兼职多,会务多,因此缺课也多,只要他向陈先生打一声招呼,陈先生就给慈先生“顶缺”,无偿地“打短工”。慈先生的课也只有陈先生能代得了,换上别人,也许学生不太满意,因为他俩教学态度都是那么认真,教学风格又是那么相似,水平又同处一个档次,教学效果当然也就一样了。他俩办公桌总是紧挨着,两人面对面坐着。长时间的伏案批阅学生作业本,当然疲倦。陈先生性格开朗,免不了开一两句玩笑,活跃气氛,消除疲劳。有次我站在二老先生办公桌边,陈先生先向我睒了睒眼,笑了笑,然后转脸向慈先生一本正经地说:“给我茶杯倒开水!”慈先生提笔指点着笑道:“你评评理,哪有年长的给年少的倒水?”我赶紧去提热水瓶,陈先生立刻制止,说:“非要他给我倒水不可,你倒水我不喝!”我不解其中的奥妙。慈先生竟乖乖地从我手中接过热水瓶,给陈先生倒上满满的一杯水。陈先生惬意地喝了一口,说:“这是他给我这个打短工的报酬!”说罢,二先生哈哈大笑。陈先生不只一次地当着慈先生的面,风趣地对我说:“他进了教研室就归我管,我出了教研室就归他管!”二老先生数十年朝夕相处,无一言相忤,亲密无间,教学何其重,而精神又何其乐!他俩教学业绩互相辉映,德高望重,同为一代宗师,受人仰慕,这在桐城乃至安庆教育界绝无仅有,受过二老先生教诲的学生无不为之荣幸和自豪。谁也不曾料到,二位先生竟同年仙逝,使桐城教育界失去了榜样,我失去了两位恩师!慈先生春秋九十,陈先生春秋八十七,皆年登耄耋,内行完粹,师德高尚,教泽在人,千古留芳。追思往日那一幕幕情景,那一件件往事,怎能不泫然泪下,悲伤无穷!
  
  慈先生没有教过我的课,但他教我如何做人,如何教书育人。如果说我在数十年教学生涯中有那么一点成绩可言,首先应归功于慈先生。因为我一走进桐中大门就一直以慈先生为榜样。
  慈先生在桐城中学高中毕业后,曾去蚌埠教了两年书,桐城一解放,他就回桐城中学教数学,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,因先生教学水平高,成绩优异,安徽师范大学曾要调他去任教,先生热爱桐中,婉言谢绝了,以后再也没有离开桐中讲台,一直到65岁退休,可以说他把一生贡献给了桐城中学和桐城人民。桐城是文学之邦,但数学成绩骄人。当时桐城教育界誉称:“慈昌淦代数,陈维谐三角,方不圆几何,堪称全省第一!”以致1962年全省中学数学教学现场会在桐中召开,慈先生作专题发言,反映极佳。桐城中学以高质量的教学成绩,赢得高考全国第二名的好名次,为世人所羡慕,安庆地区的学子为进入桐城而骄傲,桐中当然也赢得了各级党委政府和人民的一致好评,并光荣的出席了全国文教群英会,从此桐城中学这张品牌叫响全国。名校来自于名师。而名师的业绩来自于老师们倾注的心血和不懈地努力创造,因此,荣誉首先应该归功于无私奉献的老师们。作为桐城中学老师群体中的一员,或者说代表吧,慈先生的功劳是卓越超群的。为此,他先后担任全国人大代表、安徽省人大代表、安徽省数学理事会理事和桐城县政协副主席、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,并被评为安徽省劳动模范,安徽省首批特级教师,晚年还担任桐城中学副校长。面对这些头衔和荣誉,慈先生处之淡然。有次,他对我说:“我一生最大的幸事、最值得珍惜的,莫过于当全国人大代表,见到了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。然而我也感到自己肩上责任重大。我只能从教好每一节课,改好学生每一本作业本做起,上不负党和国家的希望,下不负学生的心愿和需求。一个教师的良心就是对学生负责!误人子弟是一个教师的最大犯罪!”
  慈先生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1981年,我有幸和慈先生同教一个班,我教语文并担任班主任,他教数学。这是文革后统招第二届,不知怎的,当时校内老师的子弟差不多全编到我班上来了。我内心忐忑不安,深感责任重大,要是考砸了,我无颜面对老师和学生,也将无法在桐中立足。所幸教化学的是陈希先生,教生物的是王铎先生,他们都是名师,也是我当年的老师。有他们授课,我确实增长了一份自信。但我最依重的是慈先生。其时,慈先生住在校外,我差不多每天吃过晚饭就上他家去坐一会儿,话题总离不开班上学生。他是长者,我是晚辈。但他为人厚道谦和,对我特别客气,总是泡茶拿烟,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有时他边吃饭边谈班上事,甚至放下碗筷,拿起桌边教学笔记簿,对记分册上的学生成绩作分析。他常对我说:“当班主任的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成绩差的学生身上,永远不要放弃,更不能厌弃。授课老师要讲求学生学习方法,班主任的工作主要是调动学生的积极性,提高学习信心。对学生一句鼓励胜过十句批评!学生有了积极性和自信心,再加上学习方法对路,成绩自然会上去。”由于诸位老师的通力合作和同学们刻苦自厉,这个班高考取得了优异的成绩。
  慈先生执教数十年,除了因公开会,他没有缺过一节课。上个世纪六十年代,一度痔疮复发,流血不止,医生要他卧床休息,他坚持上课,办公座椅上离不开一块厚棉絮垫子,常常被血浸透。慈先生时为我县唯一的二级教师,论资历和声望,无人可比,所以他的这种忠于教育事业的精神品质特别能感动周围的老师,尤其是青年教师。慈先生确实是教师中的楷模,是桐城教育界的一面旗帜。
  
  陈先生怀宁人,他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桐城的教育事业。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,我有幸成为先生的弟子,教我数学。我的学习兴趣是语文。先生从我的数学作业簿上发现我有偏科思想,找我谈话。他耐心地向我讲偏科的危害,和颜悦色,没有一句重话,令人心悦诚服,倍感亲切。后来我的数学成绩也上去了。初中毕业,我家境贫寒,本想报考桐中高中,以便上大学,无奈还是改报桐城师范,但我思想消沉。先生得知后,又找我谈话,并现身说法,极言当一名教师的光荣,安慰我,鼓励我。我曾在散文《粉笔盒》中言及此事。
 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我有幸来桐中执教,与先生接触更多了,先生对我的影响更大了。如果说我的教学有一点可取之处,那也是陈先生影响的。我曾和先生同教过一个班,他像慈先生一样,教我如何当班主任,如何做学生的思想工作,如何与其他课任老师联系。他知道我待学生态度过于严厉,他非常婉转而风趣地说:“严师就一定出高徒吗?我过去对你不怎么严,今天不也成了一名桐中老师吗?”他有一句名言:“老师对学生只有爱的权利,没有厌弃的理由。特别对成绩差的学生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嫌弃。”后来我被评为省优秀班主任,他特别高兴,向我竖大拇指,说: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”我知道这是先生对我的鼓励和鞭策。
  先生对我的关心是多方面的。那时先生住学校食堂东边的平房里,我住五斋。每天早餐去食堂买稀饭,先生在自家门前站着,见到我,便笑着向我招手,一开始我以为先生有事找我,便走过去,他立刻返身从厨房里端一盆茶叶蛋出来,容不得我谦让,硬塞到我手里。以后成了惯例。有几次他剥好了,塞到我嘴里。我吃了多少先生的茶叶蛋,我记不清了。但先生对我的关爱我是清楚的,永远不会忘记的。
  先生六十寿辰时,我和汪年春、吴德文、崔甸甲买了一块匾和一点别的什么,先生十分高兴,还约我们吃了一顿先生自做的饭,那气氛特别融洽和亲切,令人难以忘怀。先生七十九岁,我和张启友老师约定,给先生做八十大寿。有次我和启友老师遇上先生,并谈了我俩的想法,在城的弟子约有百人,我和启友老师负责邀集操办,先生喜形于色,爽快地答应了。不少先生的学生得知消息,都欣然同意。谁知过了几天,我遇上先生,先生严肃认真地说:“情领了,不麻烦了,不做寿了。”我说:“那天我还想把桐城电视台请来,做个录像,并制作一条新闻播放一下,对弘扬桐城尊师重教的光荣传统大有好处。”先生一听,更是摇头不已。后来启友老师和我多次做工作,他都坚持不同意。此事未办成,对我们这些老学生来说,当然是一种遗憾和抱歉,但先生的举动却给我们上了一课:要像先生那样视名利如浮云!
  
  世人有言:孔夫子弟子三千,贤人七十。用这句话形容慈先生和陈先生当不为过。两位先生一生清清白白地做人,平平淡淡地生活,勤勤恳恳地教书育人,用“为人师表”来形容亦当之无愧。弟子如我者,已年近古稀,残年余力,不堪艰巨,除了以这支秃笔写如此拙文以缅怀先生,无所作为矣。唯望桐中莘莘学子不负两先生厚望,为中华崛起,发奋读书,勉成国器,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,不断地为桐城中学增光添彩。两先生可含笑九泉矣。
  
   二00七年七月十五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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